一夜之间,何剃头疯了。
镇街的人谁也说不清楚他是怎么疯的。
有人说他是喜极而疯,持这看法的以镇街东头的赵四爷为代表。
赵四爷读过一些书,一部《儒林外史》被他背得滚瓜烂熟。他说,何剃头的疯,是他刚劳改回来的儿子小三子造成的,因为他们相隔十年后才得相见,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就像刚中举的范进,好不容易中了举人,却一口痰上来,便披头散发地一路疯跑,出尽了洋相。
是的,何剃头与儿子小三子已经十年没见了,而十年,是可以改变许事情的。
记得十年前,四十多岁的何剃头在镇街经营着一理发铺子,自个的门面,自个的手艺,又加上一些老主顾的关照,生意还不错。
何剃头有两女一儿,那时,女儿都已成亲,因女儿长得国色天香,所以都在城里相了女婿,并且女承父业,也都在城里搞起了美容美发。但那发廊绝对不似何剃头那样中规中矩,城里有的是出来偷食的男人,所以让姐妹俩大赚了一把。
而何剃头的婆娘是在产小三子时难产死的,好在儿子保住了,所以死得也并不太屈。
但随着孩子们的一天天长大,何剃头也日渐觉得日子有些空虚,特别是到了夜里,伴他的只是孤灯独枕,他更感到生活的空空落落。
那时,也有热心的娘们给何剃头牵线撮合过,何剃头也前前后后谈了几个,并且都有床第之欢,但不知为什么,却一个也没有结果。
后来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在小三子二十一岁的时候,何剃头大摆宴席,吹吹打打地把儿媳妇娶进了门。
儿媳妇蝶儿是小三子自耍的,在广东打过几年工,与小三子相识时刚从广州回来,穿着紧身的衣裤,把性感的身子勾勒得生动无比。
其时,小三子也曾在镇上晃荡过,十八、九岁的时候,都还常守在人家镇中学的门口,去勾引那无知的女学生。但也许是缘分,后来一见了蝶儿,两人便一见如故如胶似漆了。
小三子结婚后,初,夜里小两口常爱折腾,张狂得何剃头都常能听到他们屋子里的响动……
那时,何剃头虽已四十五岁了,但人常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何剃头至少也算得上力道没有褪尽的老虎呢,所以,听到小三子屋里的动静,他常常也心潮起伏。
可惜小三子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一次在餐馆里喝醉了酒,人家骂蝶儿是婊子,小三子便与那人动了粗,没想到几凳子削下去,把那人弄了个半身不遂。于是,小三子以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十年徒刑。
小三子走后,镇里的人都猜测,说看蝶儿风骚的样子,恐怕早晚是要飞走的。
但是,没想到,蝶儿不但没走,第二年还产下一子。因是夏日面世的,故取名夏生。
当夏生能够独立玩耍的时候,蝶儿还跟何剃头学了手艺,最终也随了大姐、二姐,到城里开起了发廊。
不过,何剃头没有随蝶儿到城里去,他仍守着镇上的理发店,侍侯着那些老主顾,同时也带着年幼的夏生。
也许是因夏生还住在镇上,所以蝶儿偶尔也要回小镇住上一晚。每次蝶儿回来的时候,何剃头总把门关得很早,并且第二天干起活来,何剃头哼着歌,仿佛年轻了十岁。
现在,十年一晃而过,小三子回来了。
小三子回来那晚上,让夏生与何剃头住一屋,而对面屋子里,小三子爬在蝶儿的身上,干得天翻地覆。
但是,谁也没想到,那夜之后,第二天一早,人们发现,何剃头眼睛怪怪的,有小媳妇与他打招呼,他却旁若无人似的胡乱地唱起了歌来……
原来,何剃头疯了。
也因此,便有了赵四爷喜极而疯的说法。
当然,赵四爷也不过是引经据典地随便猜测罢了,何剃头因什么而疯,在小镇还是个迷。
也有人暗地里说,蝶儿肯定是晓得原因的,因为小三子没在家的时候,有人看见,何剃头喝醉了酒,常常往蝶儿的房间里钻。
但何剃头疯后,蝶儿却显得很平静,并且带着小三子和夏生,住到城里去了,从此很少回镇上,只留下何剃头,独守着镇街的楼房。
现在,何剃头不疯的时候,仍可以理发,把老主顾的头刮得溜光。但要是发作了,他就会端了茶杯,到街前街后胡唱……
——也因此,在我们的小镇上,便多了一道热闹的风景。
甚至有人还说,要是没有了何剃头,我们的小镇,定然会失掉一半的生气呢。



滑稽可笑,该疯...!
问山夫好!
无论何剃头的疯出于何种原因,都是他的不幸,但不令人同情。
山夫的文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