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时节(7) （此文已搬到新家）

                                                七
      爹娘把顺子上学所要的学费和生活费分别存在折子上，便赶回大城市打工去了。是的，儿子读大学了，为了让儿子在学校里不至于过得窝囊，作为爹娘的，不苦点累点，不抓紧时间多挣点钱，又怎么能行呢？
      不过，儿子能有出息，日后能有好的前程，这苦和累，也是快乐的。
      爹仍在工地上干活。那些兄弟伙听说顺子考上了天子脚下的大学，都恭维得不行，定要顺子爹再请客。爹心里虽然打着腾，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那晚收了工，大家把自个拾掇了一番，一行人到大排挡去挤了一大桌。
      先是老白干，后又开了许多啤酒，把满桌大众菜食得只剩下盘子上的油星子方撤退。
      爹付了钱。但兄弟们没有像前次那样白吃，一个个都往顺子爹包里塞票子。顺子爹假意推辞，哥们都拍拍爹的手，说我们晓得，养一个大学生也是不容易的。
      一群人酒足饭饱的，便一路闲逛着回去。城里的灯光像迷人的醉眼，当他们从一夜总会的门前走过，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旗袍，个子高挑的小姐在彬彬有理地迎客，这群民工中间的一不胜酒力的小子便大放厥词，说老子有了钱，定把里面的美酒喝光，将美女尝遍……

      顺子娘没有来，到了晚上，正是酒店旺堂的时候，所以，她一直在堂上，小心而迅速地穿梭着。
      不过，顺子娘已和男人商量好了，等在酒店里做完这一个月后，她便到工地上来，反正现在工地上的活多，最主要的是钱要高些，这次，爹再也没坚持着反对。顺子娘想，自己有的是力气，何必在酒店里让人瞧不起呢？

      顺子的爷爷在一集日里，把蚕茧背了去买，换回了两百多块钱。
      回来后，中午高兴得从罐里倒出了二两药酒，自个喝了起来。顺子的婆婆偶尔也把酒端过去小喝一口，这样你来我往的，老两口喝得也颇为默契。
      但是，顺子爷爷还是要骂，妈的，现在猪肉的价钱在涨，而蚕茧还是那个价。
      顺子那天帮爷爷将蚕茧弄到集上，便赶车到城里去了。
      因为前一天，灵儿给顺子打了电话，称临近开学了，几个同学打算再聚聚。

      其实，顺子在爹娘给他往折子上存钱的时候都到过县城一趟，那次，完事后，中午吃了饭，约好了相会的时间，爹娘便赶车到市里的大城市打工去了。
      送走了爹娘，顺子给灵儿打了手机，那次接电话的偏偏是男人的声音，顺子没有多问，便把电话挂了，一个人到灵儿家的楼下，也没敢上去，无奈地向上望了一会，便转身悻悻地赶车回去了。
      那次接电话的是灵儿的爹，刚从贵阳回来，因为县里有项工程，一来是随便回来看看，二来打算过几天送女儿上学。灵儿从厕所出来，问爹是谁打来的电话，爹说不清楚，因为人家根本没有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也许是打错了吧？
      灵儿拿过电话，知道是本城里的号码，打回去，起初没人接，第二次打去，有一小孩在电话上吼，说老子是孙悟空，弄得灵儿哭笑不得。
      而那次回到家里过后，顺子一直闷闷不乐，他不明白，灵儿的手机，怎么会是男人接的电话。后来灵儿打电话来问顺子什么时候到大学报到，并且称她爹回来好几天了，顺子才猜到了八九。

      这次灵儿他们几个高中的同学在一起，算是一告别的聚会，因为从此之后，他们将要到各自的大学，去寻找各自的前程。
      一向对聚会积极的喜瑞没有来，他说很忙，马上要与母亲一起去看生病的亲戚。
      其实喜瑞压根没有事，他从别人的口里知道灵儿和顺子的事，心里有些酸酸的，正在网上打游戏呢。
      中午，灵儿和顺子他们在学校门前的“稻香村”吃饭，用他们的话说，叫最后感觉一下高中的味道。
      而这次在学校门口聚会，他们也打电话给老班主任林老师，想他也能来聚聚。但老师家里的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同学们哪里知道，这时林老师正在市里的大医院住着，因为他已被确诊为肺癌晚期。

      大家推灵儿和顺子坐上席，称牛郎织女难得一聚，理应照顾一下。
      顺子脸刷地红了，但灵儿却大大咧咧的，说，现在王母娘娘都躲在神话里不敢出来了，嘿嘿，她能把牛郎和织女怎么样……
      那天，他们两桌人喝了不少的啤酒，顺子在学校本来是不沾酒的，也被逼着喝了一些。巾帼英雄灵儿却喝得不少，几杯啤酒下去，她的脸蛋红红的，但她便要提了酒瓶，要找同学“单挑”……

      一场酒下来，灵儿便有些飘飘然了，与城里的同学各自告别后，她拉了顺子，说到她家下边的河滩上去吹吹风。
      坐在河滩上，灵儿告诉顺子，她父亲回来了，两天之后，便要到大连去了，问顺子什么时候动身。
      顺子说，也许就在明天，他就要到市里爹娘打工的地方去，然后也要出发了……
      面对着离别，有一段时间，他们都不说话，看着那在江水中跳动着的午后的阳光，看着那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的轮船，他们沉默着，并且，从来都乐观的灵儿甚至还落了泪……
      灵儿擦掉泪水，说顺子，你能再吻吻我吗？
      顺子贴着灵儿，他感到灵儿的脸很烫，她的嘴唇是那么的狂热。
      顺子也尽情地享受着这热吻，他的手在灵儿的身上游走，但是在他的脑里，有一瞬间，却产生了生离死别的感觉。
      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勾画出了一美丽的图画……

      两天后，灵儿与父亲登上了去大连的飞机，在登机前，她多想顺子出现在机场，她多想再看看顺子那高大而憨憨的身影呀！
      但顺子不会来的，这时，他正提着行囊，登上了开往首都的火车。
      本来，顺子还有几天的时间，但他拒绝了爹娘让他乘飞机的安排，到火车站去买了车票。
      火车开动了，当看不到爹娘挥舞的手的时候，他的眼睛模糊了，在列车固执的脚步声中，顺子知道，他正一步一步与故乡远离……(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