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时节(6) （此文已搬到新家）

                                            六

酒席在下午四点钟才收场。

其实，来的客人也不多，顺子家毕竟不是乡里的旺户，家里也没有任一官半职的，所以，来的都是平时相互走动着的亲戚和村子里的乡邻，统共加起来，只坐了八桌。

当然，若是在春节的时候，外出的人都回来了，肯定能多坐几桌——而且，那时，中午酒足饭饱后，也一定要摆上牌桌子，男男女女围起来，把这个的钱折腾到那个的腰包里，有输红了眼的，在晚饭撂下筷子后，定要嚷着再摆战场。

这天麻将的场合没有扯得起来，虽然顺子的娘一度吆喝过，但却没有两个人应和。

本来，村里的几个与顺子家走得近的后生还没回城里去，就等着喝了顺子的酒再去，但有一两个刚放下酒杯，便被婆娘扯着耳朵拉走了，说第二天要走，还得最后把粮草拾掇一下。有两个牌瘾大的，酒瘾也不小，被安排在喝酒的那桌，但恰好又遇上顺子的大叔有寿，因此，那酒，便喝得有些拉拉杂杂。

但是，有寿过去本不是这样滥喝的，可是儿子广胜去后，他仿佛变了个人，那酒，就喝得没有节制。

有寿的儿子广胜是顺子小学时候的同学，但广胜读书一直烂不中用，并且在学校还有些称王称霸，所以，初中没毕业就出去在城里的一摩托车配件厂打工去了。

好在广胜眼尖手巧，嘴巴又甜，所以进厂没几个月便可以拿到近千块钱。

那时，看着顺子的爹娘死命地供顺子读书，有寿便私下里想，读那么多书干什么，管他娘的识不识字，只要弄得来钱就行了。

但广胜在城里开始还循规蹈矩的，后来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凑在一起吃喝嫖赌，那钱用起来便有些捉襟见肘。为了让自个能经常到发廊去会相好，于是，广胜便偷，但运道又不好，有晚在小区的一户人家里行窃，没想到给发现了，被保安一追，慌不择路，从四楼上的窗户里摔下来，便一命归西了……

现在，虽然事隔一年多了，但看着人家的孩子茁茁壮壮的，又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岂有不伤感之理。

有寿喝醉后，拉着顺子的手说了好一阵话，虽来时便已送了礼，但这时却又从包里掏出一百元钱，死命的要塞给顺子，说顺子如果不收，便是看不起大叔，弄得顺子左右为难。还是顺子娘把钱接过来，又悄悄地塞进有寿的包里才作罢。

有寿摇摇晃晃地去了，顺子爹放心不下，直把他送回家里，放到了床上才回来。

这天灵儿没有来，因为顺子本来就没有请她。当顺子家正热热闹闹的时候，灵儿吃了午饭，在电脑上看一伤感的爱情片，当看到男女双方因误会而反目成仇的时候，一向乐观的灵儿竟然落下了泪。

而婆婆爷爷回乡下也已经好几天了，一个人呆在这一百多个平方的家里，有时，灵儿觉得怪冷清的。

但如果是过去，只要婆婆爷爷这两只猫没有在家，灵儿这只老鼠定要找同学疯玩，她才不喜欢关自己的禁闭呢。但是，在前次聚会，当她与顺子挑明关系后，灵儿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她变得安静，变得多愁善感了。所以，这几天，她大多的时间是泡在电脑里，有时懒得弄饭，就泡包方便面勉强凑合一顿。

唉，爱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常常能改变一个人呢。

其实，灵儿是怎么喜欢上顺子的，她现在也说不清楚。在高中的时候，追过灵儿的，恐怕不止一个加强排，但她总觉得那些男生有些肤浅，有些装酷，所以都把他们拒之爱情的大门之外。特别是喜瑞，是发起进攻最猛的一个，但灵儿最讨厌他老是把娘老子挂在嘴上，好像他老子是联合国主席似的。因此，那次在月光下喜瑞跪着求她的时候，灵儿没动恻隐之心，显得有些铁石心肠。

但是，她偏偏就喜欢上了顺子这个农村的穷小子，是喜欢顺子的沉稳、勤奋、才学？还是在顺子的坚韧中，看到了原生态的爆发力，而那才是生活中最不能缺少的东西。

现在，临近开学了，灵儿也知道，在今后的日子里，在两个城市之间，她和顺子，恐怕要真的要变成牛郎织女了。

不过，距离有多远，思念便有多长，想到这，特别是回想到顺子那晚呆头呆脑的举动，灵儿从心底里会心地笑了……

傍晚的时候，灵儿接到爹的电话，说过几天便要回来，并且要亲自送灵儿到大连的大学去。

报考外省的大学灵儿的爹本来是不同意的，但灵儿是个任性的孩子，因为生活在内地，所以，她喜欢海，喜欢大连这一海滨城市，于是坚持报考了，爹拿她也没办法，只有由着女儿的性子去。灵儿的第二自愿填的是湖南，理由很简单，她喜欢湖南卫视策划的“超女”“快男”等节目，喜欢那里的几个主持人。

黄昏时，顺子也偷空悄悄给灵儿打了电话，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而在打电话之前，顺子反复想好了要说的话，但真正下决心拨通灵儿的手机听到那脆生生的声音时，顺子却紧张得有些词不达意了。

放下电话，顺子才感觉到，自己想说的话，好像一句也没有说出来。

当顺子在屋子里偷偷打电话时，顺子的爹已经在吆喝着吃晚饭了。

顺子家在晚饭时也坐了几桌，但远没有中午闹热。

大叔有寿没有来，下午喝得过了头，那时都还没有爬起来呢。

晚饭过后，一家人都有些累了，所以，把该交代的事情弄清楚之后，便各自睡了。

乡村的夜晚很静，月亮高居在那天空上，静静地审视着树林、村庄和那秋收后空旷的田野……

白狗欢欢有时也莫名地叫两声，那声音很孤独，根本不能把村子从睡梦中叫醒。

顺子照例要写那不发出去的情书，照例让对未来的憧憬占据了自己整个的思想。当顺子想象到自己和灵儿有了个大胖小子的时候，他甚至把自个都逗乐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