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时节(4) （此文已搬到新家）

                                             四
      当顺子的爹娘“来一口”的时候，在这个被绿树环绕的靠山的村子里，除了那不合适宜的电视声，除了那晚睡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声，除了一两声犬吠……余下的，便是无边的静谧。
      背后的山，在这月夜里，显得更凝重，更莫测高深。
      村前那条小溪不知疲倦地流淌着，在朦胧的月色中，岸边的垂柳像风情万种的女子，在这静静的夜里，怀揣着无尽的思绪。
      村外那一片丰收的稻田，在月光下，多了些柔美，而隐藏了日光下那满含的喜悦……
      但是，此刻，在几十公里之外的那个小县城却仍是灯红酒绿：歌厅里还唱着歌，常常有醉醺醺的汉子，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揽着姑娘的细腰，在买弄着那杀猪的嗓音；一些喝夜啤酒的，灌多了，去哗哗哗地放了风回来，坐下来又喝……
      城市的灯光很亮，但城里的月亮，孤独地，常常被忙碌的人们遗忘。

      不过，这时，在临江的某高楼的某一阳台上，却有一对年轻人，在与月亮对话。
      姑娘叫灵儿，是顺子的高中同学，也是这屋子的主人。
      灵儿说，她喜欢这月亮，喜欢她远离尘世，圆圆缺缺的，默默地走着自己的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梦。
      但顺子眼里的月亮多了些现实的感觉，却少了些诗意的灵动。他向灵儿描述了月下的村庄、稻田和那流淌的小溪……并且，在月亮的脸上，顺子仿佛还看见了爷爷养的蚕儿，看见了调皮的花花，看见了爹娘满含的期望……
      是的，从性格上，顺子和灵儿有许多的不同。如果说灵儿是山涧那无忧无虑的泉水，总是唱着欢快的歌，那么，顺子便是那沉默的高山，总是把想法，放在自己厚实的胸膛里。

      我们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灵儿和顺子的差异，我们只知道，灵儿也是从乡下来的，在这临江的楼房里，她也才只住了四年。
      灵儿的爹是个颇有心计的商人，这些年，他一路摸爬滚打，从乡间混到了城里。他做过生意，倒腾过二手客车，现在在贵州，与人合伙承包了一工程。
      灵儿初三的时候，爹在临江楼盘的十二层买了这住房，把女儿从乡下转到了城里的学校。
      但是，平时灵儿很少见爹娘，因为他们的确太忙了，更多的时候，灵儿总是与婆婆爷爷住在这里。

      灵儿与顺子是在高中相识的，他们在一个班，高三的时候，他俩甚至还成为了同桌。
      但这对同桌怎么看都不协调，灵儿喜动，一下课，总是咋咋呼呼的，满教室都是她的声音；顺子喜静，没事，他总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摆弄着书本和笔；灵儿好动，常常有男生跟在她的屁股后边，有的还害着单相思；顺子喜静，仿佛自己“身在桃花源”，“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
      也因此，顺子有时还是灵儿捉弄的对象，一次午休时，灵儿在顺子的背上贴了“我是牛郎”四个字，逗得同学们捧腹大笑。
      从此，顺子便多了“牛郎”这一雅号。但同学们也没有放过灵儿，予以回报的是，人们也给她冠上了“织女”的头衔。
      只是，这牛郎和织女天天在一起，不用在“乞巧节”那天于鹊桥上相会。

      不过，灵儿和顺子也有相称的地方，讲演、主持都是灵儿的强项，所以在学校的舞台上常常活跃着她的身影。但顺子的文笔不错，在校刊和市里的晚报上，都有他的文章。
      于是，顺子羡慕灵儿的口才，羡慕她那快乐无忧的生活；而灵儿喜欢顺子的文章，喜欢他笔下流淌出的凝重的思想，喜欢他那与生活抗争的力量。
      同时，灵儿和顺子都同时高中毕业，都考上了自己心目中的大学，灵儿被某大学的新闻系录取了，顺子呢，前边交代过，他也接到了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现在，临近开学了，昔日的同学将要各奔东西，所以，几天前，刚从贵州爹娘那里回来的灵儿，便邀了城里的几个同学聚会。
      但是，不知为什么，灵儿打电话通知了顺子。那天，几个同学都取笑灵儿，说织女怎么能离开牛郎呢。
      其实，顺子不大适应这样的场合，他习惯于独来独往，习惯于用自己的笔与生活对话，所以，在饭桌上，他常常感到孤独。但是，接到灵儿的电话，顺子只有硬着头皮前往。

      顺子是前天下午到城里的，但他与灵儿单独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并不多，因为前两个晚上，他都住在同学喜瑞家。
      喜瑞的父亲是县政府的一干部，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让人感觉到滴水不漏，但不知为什么，顺子却不喜欢他。喜瑞的母亲是一公司的小经理，招待顺子的时候，那热情的背后，总让人怀疑有些虚假。
      顺子住在他家的客房里，但因为太豪华了，让顺子都睡不着觉。也是在这里，顺子从骨子里感到生活在同一天空下的人的区别。
      本来，顺子昨天就想回去的，但灵儿拉着不让，说明天要去看看老师呢。
      昨天晚上，喜瑞多喝了两瓶啤酒，临睡前，到顺子的房间说了许久的话。他告诉顺子，他曾经很喜欢灵儿，给灵儿写过好几封信，有次郊游，也是喝多了酒，甚至还给灵儿下过跪……但是，后来他才发现，灵儿其实对他没有感觉，灵儿喜欢的也许就是顺子你。
      顺子知道，喜瑞趁着酒精的作用能够说那通话，也是很不容易的，那得承受多大的痛苦需要多大的勇气呀！
      顺子没有什么非分的奢望，但是，昨晚，他更是没有睡着觉……

      今天，他们去了母校看望了班主任林老师，灵儿大包大揽为老师买了三百多块钱的礼物，大家要把自己那份钱给她，但灵儿死活不要。
      中午在老师家吃的饭，近六十的林老师兴致很高，还开了啤酒，与学生喝了几杯。不过，学生们不知道，其实林老师病着，几天前到医院去作了彻底的检查，正在等待结果。但是好象情况并不乐观。
      从老师家出来，一向乐天的灵儿却很少说话，大家问怎么了？
      灵儿却笑了笑，说没什么。
      大家便猜测，临从老师家出来时，林师母与灵儿在里屋说了会话，是师母告诉了她什么吗？

      这次，分手时，顺子执意要回去了，但是，灵儿把他拉到一边，说找他还有事。
那刻，顺子感觉到有种神秘的力量在推动着他，让自己答应了下来……
      于是，才有这个时候，坐在阳台上看月亮的男女。
      月亮在江的上空向对岸游移，顺子和灵儿的心思也在波动。他俩隔得很近，顺子还嗅到了灵儿身上那淡淡的香味。
      他俩的话很活泛，谈过去、现在、将来，谈城里，也谈乡下。
      哦，在这美妙的夜晚，顺子第一次发现，其实自己也很健谈……(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