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时节(1) （此文已搬到新家）

                                                          一

    稻子熟了，在暮色四合的黄昏，它们低垂着头，仿佛在向泥土述说着什么。

    顺子的爹娘也从城里回来了，虽然赶了一天的路，虽然有些疲惫，但是，一踏上这熟悉的土地，一看见那袅袅的炊烟，他们总抑制不住满心的欢喜。

    是的，外边千般好，总赶不上自个的家亲切呢。

    爹娘刚走进地坝，白狗欢欢第一时间从屋子里跑出来，不问青红皂白地吼了几声，一认出是主人，便立即跑了过来，一副媚态地摇摆着尾巴，头直在主人的裤管上蹭。

    爹随口骂了一声：狗日的欢欢，眼睛还是有些灵性的。

    顺子这时正在灶房里帮着婆婆弄晚饭，原来都是婆婆炒菜顺子添柴火的，但今天顺子非要自个亲自露一手。

    晓得爹娘要回来，顺子还专门煮了腊肉，到小学旁边的商店买了几瓶啤酒——顺子晓得，爹就好这个。

    顺子的爷爷正在楼上养蚕的屋子里给蚕加桑叶，过不了多久，这些肥胖的家伙就要结茧了，所以，这段时间食得特凶，叶子刚铺满蚕簸，便只听见沙沙的蚕食声，爷爷每每听到这忙碌的声音，心里便溢满了幸福的感觉。

    顺子听见爹的声音，立即从灶房里跑出来，从爹肩上取下背包，却嬉皮笑脸地对娘说，妈，都给我带了啥好东西？

    但是，顺子哪里知道，爹娘压根没有给他捎什么东西。

    是的，顺子大了，爹娘已经不像小孩似的对他了。爹娘只是拿回来了一存折，是开年后出去打工挣来的，里边有几千块钱，他们没敢随意乱花，要留给顺子交上大学的费用呢。

    顺子的爹娘都在大城市里打工，爹因年轻时没学啥手艺，做不来木工也不会砍砖刀，所以只是当棒棒在工地上下苦力挣钱。

    顺子娘一般也是在工地上打杂，今年出去，一亲戚介绍她到“得月楼”餐厅端盘子。但她总觉得自己夹在那些胸脯高挺，脸蛋光滑的年轻服务小姐中间，显得有些老气横秋了。因此，娘不止一次给顺子爹商量，说还是回工地挑泥水桶算了。

    爹没有答应，他觉得，在这夏日里，还是在有冷气的屋子好，哪像自己，每天顶着毒日头干活，常常弄得满身都是灰尘和臭汗。

    在顺子爹的眼里，餐厅是个上档次的地方，虽然挣钱不多，但人却清清爽爽，哪像他这样下力的，总是让城里人小瞧。

    当然，顺子爹这想法不是凭空瞎想，记得他当“棒棒”那会，有次也想奢侈一回，提了系着索子的木棒赶公共汽车回出租屋。没想到，那次他的座位旁边便一直空着，几个打扮入时的大姑娘小媳妇硬是宁愿站着，也不来光临那个位子。

    从那次以后，顺子爹不管是乘车还是逛城，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光光亮亮。

    但是，爹不晓得，顺子娘其实也不易。在餐厅里上班，有时遇到“牛里牛气”的主顾，一不留神便会挨骂，不管自己有天大的理由，也不会有人给你说理，只有硬撑着陪小心道歉。

    就在回家前的某天中午，城里的一个什么官员的儿子考上了大学，包了“升学宴”，满满地坐了几十大桌，弄得端盘子的跑得脚不沾地。她不小心把汤洒了些在一胖子的衬衣上，忙慌里慌张用餐巾给人家擦，好在那人还大度，但下来，她却被餐厅经理大骂了一顿。

    当然，娘没有告诉爹，更不会把这些事，有一丝的让顺子知道。在顺子面前，爹娘都是显出很阳光的样子，在电话里，他们除了反复叮嘱顺子要好生读书之外，便会说他们生活得很好，城里很热闹，一次去逛街，还与某某明星擦肩而过……

    现在，在这个丰收的季节里，顺子的爹娘赶回来收割稻子来了。忙完了，他们又要到城里去，为了顺子读书需要的不菲的学费，爹娘还得打拼不少的年头。

    不过，好在顺子还争气，刚高中毕业的他，也给城里回来的爹娘，准备了一份比什么都厚重的礼物。(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