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整个下午,山野上的坟地里都响着鞭炮的声音,起初有些稀稀落落,但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那噼噼啪啪的声音便越来越稠密了。一阵阵带着火药味的烟雾从坟地里腾起,给山坡上也带来了过年的气息。
村子里呢,也到处飘着诱人的香味,猪头肉早已下锅,煮了个半熟,待到熟透后,男人们总是在吃年夜饭前用它拜祭逝去的先人呢。
曾有贵家的大红冠子公鸡也早就在炉子上的锅里翻腾了,老伴其实也没弄几个菜,但却老是那么莫名其妙地忙碌着。
曾有贵呢,他却也独自忙着自己的。这时,曾有贵把一大捆冥纸从柜子里拿出来,他坐在门槛上,把一叠叠毛纸做的冥币撕散,放进背筐里,好一会去给祖坟烧香。
对面的队长和翠儿也在撕冥纸,翠儿撕得很欢快,这让曾有贵多少感到有几丝的落寂。
不过,在曾有贵的记忆里,他家也曾经快乐过。那时,儿子当然每年都要回来,老伴帮大女和二女带着孩子,有好几年,两个女儿和外孙都在家里过年……
现在大女儿就住在几里外的镇上,女婿没有什么手艺,就买了辆二手摩托车在搞摩的。大女儿的两个儿子都长大了,可惜都不很成材,小儿子正在读初二,期末考试英语只得了三十分,但女婿还是指望着他读高中上大学。大儿子初中没有毕业,却成天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把脑袋剃成光头,常常蹲在中学校的门口,要找人家女生耍朋友,倒是也把两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弄上过床,但结果一个也没搞成。曾有贵总觉得大外孙有些像儿子小柱,好几次提醒让女婿管管,可是女婿也没有办法,只是有时恨不得一摩托把儿子撞死。后来好不容易把那不争气的东西让人带了出去做生意,现在好像上了路,今年在外面忙着,都没有回来过年。
曾有贵的二女婿倒是在镇上踏踏实实地杀猪,却也弄了不少的钱,二女儿的孩子也在镇中心校读五年级了,成绩虽然不好,但女儿女婿早打好了主意,让儿子初中毕业后,跟着他爹杀猪去。曾有贵也有些偏爱二女婿,因为平时赶集,女婿总爱支几个钱给丈人,还常常把卖剩的肉,切个一两斤,让带回家打牙祭。
人家都说女婿是半个儿,一想到大年初二女儿女婿要回来拜年烧香,曾有贵的心里便有了几分暖意……
曾有贵准备就绪后,从柜子里抱出两大盘鞭炮和几挂小鞭炮,用一黑色的塑料袋提着,背起装有钱纸的筐,对婆娘说我去烧香了。
不知是不是没有听见,曾有贵的老伴没有答话。不过,曾有贵也不在乎,因为他也晓得,婆娘是一个三天不说两句话的人,无事时,婆娘就喜欢坐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着对面的那并不高的山坡和弯进村口的毛公路,给人的感觉像是她永远在等着什么。
曾有贵的父母就并躺在村背后的小土坡上。到了坟前,曾有贵先把钱纸点燃,把香烛插在父母的坟前,再分别跪在父母的面前,嘴里默默地念着一些保佑全家平平安安的话。当然,他没有忘记让爹娘保佑小柱快点出来,在曾有贵的内心深处,他还期待着儿子能够回来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呢。
当鞭炮响起的之时,曾有贵的眼角浸出了泪水,不知是烟熏的,还是他想起了什么……
而当曾有贵的爹娘坟上的鞭炮竞相开放的时候,在对面的山坡上,翠儿也哭着跪在她爹的坟前。
本来,翠儿是不愿跪的,但队长告诉这是她的爹,让翠儿给爹说说话。
翠儿不知道给爹说什么,因为在她两岁的时候爹就去了,翠儿根本就记不住爹的模样。
翠儿也不明白爷爷为什么重重地把她按着跪下,在翠儿跪着莫名其妙地哭的时候,小肩膀都还有些隐隐地疼呢。
光棍阿福的爹娘坟前没有香火,其它坟茔的热火朝天,使阿福的爹娘显得更加的冷清孤单。但是,记得阿福的大哥在世的时候,他哥俩每年都要来烧香的,可是大哥死后,特别是阿福被嫂子甩了一耳光后,这坟头从此便再也没有人来上香了。
这时,外面山坡上的炮竹声正此起彼伏,阿福却从锅里舀起半熟的鸡肉,将就着喝着老白干,正跟着VCD里的美人儿唱歌呢。(待续)



我来啦啦啦啦啦~~!!!!!!!!!!
农村就是这样啊
所以到你的小屋来沾点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