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曾有贵提着大公鸡从村口光棍阿福的地坝走过的时候,阿福也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躬着身子在打整一只鸡。他把咽了气的鸡放在脚盆里,往里边加烧沸了的水,正手忙脚乱地褪鸡毛。
阿福的脸被热气罩着,但曾有贵仍看得出阿福喝过酒,仍看得出他那瘦削的脸被酒精涨得通红。
阿福屋子里的VCD里正放着邓丽君的歌,阿福家没有音响,他只有把电视的音量开到最大,使整个屋子都充满了邓丽君那甜甜的歌声。
电视的画面上是清一色的穿着泳装的美女,但因为屋子里没有人欣赏,那美女的卖弄风骚便显得有些失去了意义。
不过,在平时农闲的时候,阿福的堂屋里还是很热闹的,那时,阿福总是把VCD打开着,村里的一群孩子会聚到这里来,又打又闹的。而一些五、六十岁的老人常常也会来凑热闹,他们嘴里吧嗒着旱烟,边听歌,长满老茧的手边编着背筐之类的东西。而那时也正是阿福最快乐的时候,他眼神迷离地盯着电视里的白皙的脸蛋和大腿,心里面构想着甜蜜的事情。
但是,曾有贵已经很久没有到阿福的屋子里去坐过了,因为曾有贵打心眼里瞧不起阿福,特别是那件事后,曾有贵更认为阿福是老不正经,所以,从阿福屋里飘出的歌声在曾有贵听来,总觉得有些刺耳。
可阿福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仍把电视的音量大大地开着,仍是谁家要帮忙,他都会乐意去,可以这么说,今年村里杀的年猪,恐怕少有阿福没染过手的。
唉,其实,说起阿福,曾有贵也觉得他的确是个苦命人。是呀,回想起来,阿福生活也挺不容易的,他爹娘死得早,大哥成亲后,便分给他两间瓦房,让他单独过。阿福身材矮小,又不爱说话,村上的人都认为他脑袋有问题,因此一直没有讨上婆娘。
在二、三十岁的时候,阿福曾经也有过讨老婆的想法,记得那时,只要有人提到给他说媒,他总是要东拼西凑地弄钱来打酒割肉来款待人家,可是眼见着到了四十岁都还没有沾过女人的腥味,他才失了望。
阿福的大哥死得早,好在死的时候大哥的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已经出嫁,三女儿也在学校住着读初中了,所以生活也并不艰难。但是,阿福的大嫂作为妇道人家,春耕时犁田耙田和秋收时挑稻子还是要求人的,那理所当然成了阿福的事情。可是有一次,阿福帮大嫂犁了田,晚上乘着酒势想抱嫂子一下,结果被大嫂甩了一耳光,从此,阿福再也没有迈过嫂子家的门。
阿福是四十八岁的时候才与女人圆房的,那时从外村过来一个讨饭的傻女人,只要谁给买新衣服给她饭吃她便与谁睡觉。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老家在哪里,村里的人只知道临村的驼背理发匠长曾收养过她。
别看阿福已经接近五十了,但干起那事来却劲头十足,记得那傻女人来的那晚上,他仿佛要把几十年的积压都释放出来似的,压着那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傻女人哼哼叽叽地干了一夜,弄得隔壁的嫂子都能听到动静。
那时,村里的人包括曾有贵都觉得阿福收留傻女人的行为在情理之中。
傻女人是在一个集日里丢失的,但失去了女人的阿福却在镇上寻到了自己的乐子。村里的人听说阿福偶尔往“冬瓜饭店”跑,因为那里有不用花多少钱的女人。一次,曾有贵就亲眼看见阿福从饭店出来,那系歪了的裤子让人感到很是别扭。
从此,曾有贵打心眼里瞧不起阿福,他老是觉得阿福像一条公狗似的脏。
不过,今天大过年的,当曾有贵提着鸡从阿福的土坝边路过时,他还是与阿福打了个招呼。
阿福抬起头,用衣袖擦了一下流出来的鼻涕,说有贵哥你也去杀鸡的时候,曾有贵已经走出一米开外了。
曾有贵没有回答,而在曾有贵的背后,阿福屋里传出的歌声,仍是那么的响亮……(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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