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曾有贵和老伴随意地吃了午饭,但曾有贵破例没有喝酒,要是在平时,他总喜欢把自个灌得醉意模糊的,有时拿捏不住,喝高了,他还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呜呜地哭,哭自己、也哭别人。
也因为喝酒,曾有贵曾经出过洋相,也得罪过村里的许多人家。记得在儿子小柱被抓走的那年冬天,一次,曾有贵在镇上喝醉了酒,回家的路上,一脚踹进水田里,好不容易爬上岸,满身满脸都是泥。摇摇晃晃地回家后,老伴把他打理干净过后,曾有贵一躺下,便躺了一个礼拜。
现在,曾有贵不敢像那样的喝酒了,毕竟,已经是六十好几的人了,他还想活几年,还想看儿子小柱从牢里出来的那一天。
吃过午饭,曾有贵的老伴在灶房屋里忙开了,她要准备年夜饭。曾有贵也搬出磨刀石,准备把刀磨锋利,要杀养了一年的红冠子大公鸡呢。
而住在对面的队长家也在堂屋门前的地坝上摆了条桌,队长正在收拾一条鲤鱼,有一只猫和一条狗蹲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队长。队长把鱼的内脏随手扔在地上,引起了猫狗的战争。队长轰散了它们,结果猫叼了鱼肠子,跳到窗台上自个享用去了。
在曾有贵的记忆里,队长家过年时总要吃鱼,好像他家对鱼挺有感情,就是在队长家堂屋的正中,也没有贴“天地君亲师位”的字幅,贴的却是“年年有余”的图画。
这天阳光很好,队长的刀在阳光下,有些闪闪发亮。
队长的孙女翠儿在地坝上的一条小凳子上坐着,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小人书,她仿佛对爷爷收拾的鱼一点兴趣也没有。
翠儿今年七岁了,正在镇上读小学一年级。唉,上学时,翠儿每天都要早早地起床,走一个小时才能到学校。本来,原来村上也有小学的,但因为近几年村里读书的少了,招不起学生,在两年前就已经撤了,只留下还没有修多少年的教学楼,空置在那里。
看着翠儿,曾有贵有些心酸,他想,要是儿子小柱争气,自己的孙子恐怕也是这么大了吧。曾有贵记得,小柱在摩托车配件厂的时候,就曾经带回来个媳妇,那年除夕的晚上,曾有贵和老伴还商量过儿子的婚事呢,可是……
不过,翠儿也是个不幸的孩子,在她二岁的时候,她的爹在一次车祸中死了。而那车恰好又是一辆黑车,车主也在那场车祸中丧了生,队长去打了官司,可惜根本没有得到什么赔偿。
翠儿的爹死后,起初,她娘不打算再嫁,就跟着公公婆婆把翠儿养大,因为翠儿的爹是队长家的几代单传呀。但是,毕竟年轻,在三年前还是改了嫁。起初还常常回来看看翠儿,但在那边又生了个小子后,便来得稀疏了。
队长还有个闺女,也早已出了嫁,只是在农忙的时候和过年过节才来看看父母。
儿子死后队长也不再干队长这差事了,近两年,他都跟着春锁,替春锁照看工地,弄几个钱来贴补家用。
队长是半月前回来的,曾有贵记得很清楚,是春锁用小车把队长送回来的,那天晚上,队长还叫曾有贵到家里去喝了酒,队长还直夸春锁仗义呢。
但是,春锁的仗义却并改变不了队长家过年时的冷清,虽然他是坐小车回来的,虽然他过去曾指挥过一个生产队,可是现在他比曾有贵家也好不到哪里去——磨着刀,曾有贵曾经有过这样的闪念。
当队长把拾掇好的鱼放在干净的盆子里的时候,曾有贵的刀也磨光亮了。
队长端了水把地上的鱼鳞冲进坝边的沟里。而曾有贵也右手提刀,左手捉了大公鸡,他要到村口去杀鸡拜祭土地菩萨,这是曾有贵的习惯了,他常说,什么都可以丢在脑后,就是不能忘记菩萨呢。(待续)



说的太好了.自己的一生中,有好多的故事.欣赏了!
曾有贵对菩萨的的所爱,正是他对生活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