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腊月三十那天,曾有贵起了个大早,把房前屋后的卫生彻底清理了一遍。是呀,再是没有钱,再是没有儿孙围在身边,但这个年,还是要干干净净地过的。
曾有贵的老伴把鸡鸭从圈里放出来后,独自到灶房里去煮早饭,可是她有些心神不宁,有一次,当柴火从灶里掉出来,她才发现自个走了神,才发现自己的心思又被什么掏去了。
胡乱地吃过早饭,曾有贵斜挂了背筐,他还得去八里外的镇上买点年货。村里的许多年轻人都是花十元钱坐摩托去,但曾有贵舍不得掏那冤枉钱。
集市上很热闹,许多到外面打工的都回来了,他们大把地花着钞票,仿佛要把镇上的鞭炮和蔬菜都要抢回去似的。
曾有贵狠心花了七十五块钱,买了三大盘鞭炮,他打算到爹娘的坟头和自个的家门前去轰轰烈烈地放一回。
在街的出口,卖春联老头的桌子边围了几个人。卖春联的是镇学校的退休教师,他正给一打算在正月初六成亲的人家编喜联。曾有贵也凑上去看热闹,只见桌上已写好了上联“朱家娃赵家女洞房花烛”,老师正提着笔准备写下联……
地上摆着许多春联,曾有贵给自家选了三幅,大门厨房和猪圈屋各一幅。其实,这些年,村里的许多户人家都不大爱贴对联了,但曾有贵每年都贴,不为什么,就是图个喜庆。
曾有贵回家已是正午十二点钟了,邻居家的门锁着,但地坝上却炸了一地厚厚的红纸屑。曾有贵知道,邻居春锁家开着小车回来给祖坟烧了香烛后又回城里去了。
至从春锁做生意发了财,在城里买了房子,将娘老子接去后,便很少回家,平时,他家的房屋总是锁着,但每年腊月三十,他总是要回来放上一通鞭炮后再回城里过年。
春琐和曾有贵的儿子小柱是同年出生的,到今年都满满三十二了。
春锁和小柱同一天踏进校门,结果都没能考上学校,也同一年初中毕业。但不同的是,春锁生来便是做生意的料,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他就知道把家里的鸡蛋偷出来,到学校商店那个鬼头鬼脑的老头那里去换香烟抽。小柱也不赖,在家里,上头的两个姐姐都让着他,读初中时,三天两头地与同学干架,有次与别人争女朋友,竟挥拳轰掉了人家两颗门牙。
春锁和小柱是同一天出去找事做的。春锁跟着舅舅一起卖过助听器、卖过涂料,总之,什么来钱便干什么,后来不知怎么就发了财,现在在城里包着几个大的工程。小柱也跑过许多地方,最后在一个摩托车配件厂里打工,一次喝酒后,在舞厅里与人争风吃醋,舞刀削掉了人家一个膀子……
曾有贵现在都不能忘记儿子砍人后跑回家时那惨白的脸色和无助的眼神。
后来,被削膀子的人死了,儿子跑回家后的第三天便被警察抓走了,被判了无期,到现在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
看着春锁家炸了一地的辉煌,曾有贵想到了儿子小柱,他想,在甘肃服刑的儿子会怎样过年呢,儿子会想到家里还有两个老人吗?(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