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负责人老杨
老杨是一个瘦小而活跃的老头,那时已经五十多岁了。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戴着副老花眼镜,总是把他那花白而稀少的头发倒梳着,使其更显得精神矍铄。
老杨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只要我们沿着那条毛公路,往山里方向走二十分钟,然后再往左横跨过一座石拱桥,就到了山脚下老杨的家。
记得一九八九年,方师范毕业,离乡背井地,被命运安排到马垭子村小的我,不知多少次,沿着那条毛公路,跨过石桥,到老杨家寻酒喝。酒是从集上舀来的,倒在土碗里,再随便弄点煮南瓜炒地瓜之类的菜,那酒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夜里寻着月光回校,在如水的月光中,厚重的山,零星地亮着灯的村落,孤独的马垭子村小,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那么宁静。
老杨便是我们马垭子村校的负责人,那时,他手下有三个师范毕业生和两个代课老师。
当然,说起负责人这一芝麻绿豆官,是不足以与外人道的,就是偶尔到乡学校去开开会,回来便把我们吆喝到办公室,坐着或者站着,便把会议精神传达了。而每次开会时,我们总禁不住要横插进去说两句,这让我们马垭子村小级会议开得绝对民主愉悦——而有时,我们的会议,还别出心裁地在老杨家的餐桌上进行。
负责人的另一个重要任务便是每学年初的分工分课。五个班,六位老师,有什么办法呢?便只有六年级由两个老师任课之外,其余的就不得不一个萝卜一个坑了。自然,上毕业班的课是闲了些,那么,就充当学校的财务大臣吧,如果要买点灯泡杈扫之类的,便要骑了自行车,颠簸着,一趟趟往八里外的乡集跑,跑急了,常会弄得人一身臭汗……
不过,毕业班也不是随便就能胡弄的,那时学校还没有“普九”,学生升初中是要经过考试录取的,考砸了,学校没脸面,在马垭子村民面前,任课老师也直不起腰,因此,老师们都很慎重。而我刚去那年,我们都推老杨去上毕业班,但老杨抵死不从,却将这一肥缺给了我和新分来的女老师。好在我俩初生牛犊,一年下来,升初中的学生人数不但没挂白牌,还红旗飘飘。
也感谢老杨,后来,那女教师成了我的妻子,但我现在都还没有感谢他老人家的大媒呢!
不过,在其位,谋其政,也有让负责人老杨苦恼的事。
那年,乡学校下大力气要整治教风,一方面,乡学校的领导一趟趟地往村点校跑,另一方面,还要求各校严格考勤,发下表格,让各校将教师缺勤的情况每月上报上去,由乡学校扣发工资。
老杨报了几个月的全勤,觉得过意不去,便将自己报了上去,白纸黑字:扬忠诚,X年X月,迟到三分钟。
其实老杨压根没有迟到过,倒是我,那月因回老家,返校迟到了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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